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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说就是历史的一个组成部分

李学勤

  【编者按】(韩海山) 《史记》全书一百三十篇的首篇《五帝本记》,记载的是远古传说中相继为帝的帝、颛顼、帝喾、唐尧、虞舜的事迹。五帝的传说,几千年来深深扎根于中华民族的心里,被当贤君圣主的楷模历代传颂。“炎黄子孙”早已成为凝聚中华民族的亲切称呼,“人皆可以为尧舜”、“六亿神州尽舜尧”,也早已成为鼓励人们贤能为善的有力口号。但是,有人却认为“传说就是没有”,包括一些外国学者也有这种看法。这就提出一个问题:究竟应该样看待历史传说?请看当代著名历史学家、古文字学家、国家重大科研项目“夏商周断代工程”主要负责人李学勤如是说:

  我们在谈到帝及帝文化时,一直都认为帝是一个古史传说人物,这个说法应该是非常准确的。究竟应该样看待历史传说?传说和历史究竟是怎么一个规律?这一点无疑是我们在研究帝和帝文化时需要解决的一个很重要、带关键性的问题。

  为什么我要提出这个问题?因为有些人认为传说就是没有,包括一些外国学者也是这个看法。他们认为,中国人现在就是千方百计地想把古代的历史往前拉,想把中国古代历史拉得跟古代埃及一样长,这样就有利于民族主义、爱国主义的宣传。应该指出的是,我们对民族主义、爱国主义的理解,和外国学者的理解不一样。我们认为民族主义、爱国主义是一件很好的事,他们却认为这种主义很危险。所以,我们在这里讨论的帝和帝文化,可能就会招致别人看法,这是很容易理解的。我个人认为,这是一个重要的学术问题,也是一个政治问题。而且对21世纪的中国来说是一个现实问题,有着十分重大的现实意义。这是因为,帝和帝文化问题关系到中华民族的传统、包括海外华侨华民族向心力、凝聚力,还关系到整个中华民族的复兴。帝作为古史传说,作为中华民族的象征,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我从小就读《史记》,从司马迁的自序来看,他写这本书,“真是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,遍访各地,发现各地都有关于帝的传说。帝不仅仅存在于民间传说之中,而且很多学术性著作也有详细记载,虽然这里面有出入、有矛盾,可以讨论,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它的存在。帝传说本身是历史的存在,是历史的一部分,而且它本身就是历史。在这一点上,我觉得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,不能人云亦云。不仅是司马迁的时代,从春秋时期起,帝已作为我们中华民族的共同祖先,这不是我们今天造出来的。它是历史的存在,早就有了。有人认为帝这个名字战国时代才有,这是不对的。因为《左》、《国语》中早就有了。


李学勤《走出疑古时代》

  有人说,既然司马迁那么认真地写历史,为什么《史记》里还有大量的神话传说?有一位学界前辈给了我们一个正确的答复,他就是王国维先生。他说研究古史是一个困难的问题。因为古史,不单是中国的古史,包括世界各个古代文明的历史都是一样,它总是历史和神话结合在一起,因此这项研究是特别困难的。你要区别些是神话,些是史实,可是在所有的传说里面一定有史实的素地。王维国先生说的史实的“素地”,其实就是我们今天说的背景。人类古史在开篇的部分,无论中外,都是一样,都有神话因素,但这些神话传说中一定有着历史的素地,这一点是没有疑问的。曾担任北平研究院院长许景旺先生,特别讲了这一段话:“传说和神话是不一样的,并不是一个完全相同的东西,传说和神话是很相临近,但各有分别,是两个事情,不能混为一谈。亘古时代的传说,一定含有历史方面的质素核心。

  所以,我们可以认为,古史传说中肯定有着历史的素地,这个历史的素地,值得我们继续研究。我们认为,帝传说是非常重要的,和世界其他古代文明的起源一样,也是一个包含着神话因素的素地,它既有神话又有史实,不可一笔勾销。所以,我在这里想说,传说就是历史的一个组成部分,而且是历史不可或缺部分。

  (说明:本文节录于李学勤同志《帝传说一定有历史的“素地”》,该文是他参加“《帝故里故都历代文献汇编》学术研讨会”后,特撰文发表在《光明日报》上。本文刊载于2005年6月21日《唐尧文化》第16期,题目为编者所加如有不妥编者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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